凡煙小說

第60章 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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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同我握手,一笑傾城。粉嫩的唇,小巧的鼻,顧盼流光的眼,精雕細琢早就不是當時不惹眼的小服務員。

“你……你怎麽在這?”在我的印象中,小文應該不會平面設計這種苦逼的技能,也不能將office軟件運用自如,況且這一身裝扮,也根本不像無名小職員,那到底是什麽工作呢?

“你有時間嗎?”

我看看地上的物料,又望一眼外面停著的車:“半小時可以。”

“好。可元,幫我把小會議室準備一下。”

“是的,淩總。”那個叫可元的人小跑去了,看樣子像是助理,她對小文的稱呼讓我驚愕,僅僅一年多的時間,由服務員到總裁,聽起來似乎是一個特別勵志的故事。

我跟司機打了招呼,由小文引著一路來到了會議室,泡好的茶冒著裊裊水汽,我看她的視線有些模糊。

“真開心能在這遇見你。”小文伸過手來握住我的手。

“這……到底是怎麽回事兒?怎麽好像才一會兒會兒不見,轉身你就成總裁了?”

小文笑的不滿不缺,像是訓練過一般,甚是好看:“我實現了土豪夢,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念念不忘,必有回響吧。不過也很遺憾,豪門規矩太多,我最終因為那些看得見的以及看不見的束縛而敗下陣來。”

“有那麽難啊?”

“那你以為呢,本來就是不般配的兩個人,我憑借青春貌美與我前夫的錢勢做等價交換,可是婆婆卻不這麽想,他的家人也不這麽想,只覺得我是花瓶,也大多不待見我,然後我就以闊太太的身份終日死守在那三百多平的別墅裏,一舉一動都有人點評,一言一行都有人談論,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,雖然活著,但是還不如死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揭竿起義了?”

“恩,當時我懷孕了,我拿孩子做了個籌碼,威逼我前夫給我一個營生,如果他不給,這孩子我也不留了。”

用孩子作為要挾的底牌,這或許是一個女人懸崖之上唯一逆襲的辦法:“到底是親生父親和奶奶,你如願以償了。”

“這是我應該得的。”

“真沒想到,我們一直合作的外協,老板竟然是你們的前夫,世界可真小。”

“這家廣告公司是他很小的一個分支了,平時他幾乎都不怎麽來,給我也算是不痛不癢。什麽時候考慮離開銳特呀?”

“你怎麽知道我要離開銳特了?”難道去豪門走了一次的女人都有先見之明?

“洛遲煜呀,你們不是應該分手了嗎?”

我越發覺得小文神乎其神:“你也看了報紙?”

“當然,而且你們的事情在圈子裏,也是被我們津津樂道呢。哎~怎麽就結束了呢,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在料理店打工的時候,我經常看到洛遲煜在店前面的香樟樹下抽煙,你一出去他便躲在樹後面,幾乎每個你晚歸的夜晚,他都開車在後面跟著你,車子是Discover 4,沒錯吧。”

我感覺眼眶有一些熱:“我……怎麽從來沒發現過。”

“這得問你自己啊。”

是啊,是要問我自己,問我為什麽這麽粗心,問我為什麽如此大意,連守護我的人就在身後都沒有察覺,還不停責備著他的薄情寡義。前有於佑文,後有洛遲煜,我始終是個失察的女生。

“他跟蔡靜晨要訂婚了,我們也收到了洛家的請柬。”

我將眼睛看向高處,及時收住了淚水,扯出一個看上去並不介懷的笑:“是嗎?郎才女貌,從發梢到指尖的登對,洛遲煜如果沒有選擇她,才是真正的買櫝還珠了。”

“唐漪,恭喜你選擇了一條光明的道路,你不是那個世界裏的人,自然與那個世界有著很深的芥蒂,圈子不同不要硬融,高端陣地向來不是忍辱負重就能成為笑到最後的。”

我笑而不答,盡管我明白這些到底,但那一句祝福我還是難以開口,畢竟曾許諾一生做我塘裏的池魚,也是一轉身,一切都變成了玩笑。

“現在的世界是你想要的樣子了?”我問。

她滿意的點頭:“有事情做,無需任何人的認同,因為事情做好了就是堵住悠悠之口最有力的證據。”

回途的一路上,我都在思考小文說的話,她的巔峰到低谷到如今的安穩平靜,所能依賴的不過是自己。

那我呢,我又能依賴誰?他曾送我一個安置自己的地方,曾為我平凡的日子添色增彩,曾在漆黑的夜裏偷偷送我回家,可是如今他要訂婚了,與別人。

種在陽臺上的薔薇花開了。在冬天裏,忘卻時令。窗外大雪紛飛,霍冰有空來看我,我們坐在陽臺的榻榻米上喝酒,暖氣開的很足,她的臉色因燥熱而緋紅。

“這房子真不賴,洛遲煜對你也算不薄了。”她的口吻裏,似乎有羨慕,又有一些蒼涼。

我從溫缸裏拿出酒壺,給她滿上:“這或許就是我們最好的收場。”

冰冰望著窗臺上那一朵薔薇:“這花現在開了,真是搶梅花的風頭,如果植物會說話,這要賜一丈紅了。”

“可能我這的溫度太好,讓它有些忘乎所以吧。”

“漪漪,你喜歡什麽花呀?”

“恩~~我喜歡樹上的花。”

“樹?”

“開滿花的樹,然後再結一顆碩大的果子,那樣的花開也是孕育,真令人敬畏。”

“切~真受不了你這文縐縐的氣質。我呀,就喜歡紅玫瑰,大捧大捧的,艷俗,但就是美麗。”

我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:“各有喜好嘛。”

“我好像要結婚了。”她眼神迷離地飲了一口酒,刻意吧唧兩下嘴,那麽兒戲。

我驚愕不已:“結婚?跟誰呀?怎麽還好像?”

她朝我媚眼橫拋:“我也不知道他是誰,好像是在旅行中認識的吧,一個中年離婚男人,他問我要不要答應他,如果我現在同意跟他走,他可以帶我回臺灣結婚,也可以在這給我舉行婚禮,只要我願意,地點隨我選。”她懶懶地往椅背上一倒,醉意漸濃。

“不會吧,你別被他騙了,現在人心多險惡啊。”我趕忙制止,怕她沖動,怕她又像個孩子一樣放縱自己。

“你知道嗎,林納拓也結婚了,生了個孩子,死啦,哈哈哈……”冰冰爆發出一陣不尋常的笑聲,我從那笑聲裏沒有聽出任何得意的色彩,只有悲傷。“就該死的,他的孩子若是健康成長,那我的孩子怎麽辦。”

“你還在意他。”

她搖頭:“不在意了,但是也不希望他過的好。”

我忽然間明白,由愛生恨,有多少恨就有多少愛表達的是怎樣的情感。不愛你的人往往比想象中更加不愛你,雖然可以原諒和理解,但是卻恨透了他的不愛你。“那你為什麽會想要跟這個人結婚呢?”

“因為我看透了,找男人不求大富大貴,但求知冷知熱。最失敗是,尋不到大富大貴,又錯過了知冷知熱。我不想錯過他。”

我點頭,悵然明白女人的性格各有不同,但殊途同歸的夢想只不過是擁有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,他給的愛之多超過錢,超過她左顧右盼的野心,超過她承受的困難。如果遇到了這樣的人,她們願意為之放棄性格,放棄堅持,放棄內心制定的信條。

而我終究不願放棄這些的原因,不過是因為,愛那樣少,金錢填補不了。

爾後漫長的一段時間裏,我跟洛遲煜偶然性的遇見。比如那夜晚歸,我在街邊的大排檔發現了他的身影,一身休閑服代替西裝,呆然坐著,目光不知停在哪裏,即使湮沒於蕓蕓眾生中也難掩脫俗氣質,叫人一眼便能認出他。他坐的那張桌子上放著幾只空的啤酒瓶,還有狼藉的食物,我不知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,是緬懷?還是偶有興致,一低頭,腳上加快了速度,就當做從來沒有見過他了。

再比如那一日,寶格麗咖啡的落地窗前,我隔著玻璃路過他喝咖啡看公文的身影,擦肩而過,我猜想他也遇到了我。但我們誰都沒有停下來追逐對方,我已失去了再去相信的勇氣,而他也無法越過謊言來擁抱我。

將往事塵封在心裏,記得你的眼睛,以及那些抓住你的手走過的朝朝暮暮,相見不如懷念。

年會所有的細節準備完畢,也到了我離開銳特的時間,站好最後一班崗,不辜負生命中每一段時光,每一個境遇,每一個人,我努力著做到。不經意間想起還欠袁毅一盆萬年青的諾言沒有兌現,打車去花市精挑細選了一盆,粗壯的枝條,墨綠色滾圓厚重的葉子,秀麗而清新,是袁毅的氣質。

他還是站在窗戶前修剪花草,陽光一瀉千裏,窗臺上增添了新成員,文竹、山茶、多肉,本來他的背影有些寂寞,但是襯托在這樣的意境裏,就忽然如詩如畫了。

愁雲驅散,我語笑嫣然:“又在鏟土?”

他回頭看我,背陽的臉爬行著淡淡的歡喜:“你來了。”

我將手裏的萬年青舉了舉:“給你送花來了,言必信行必果。”

“這麽當真?我都已經忘了。”他笑著接過去,“長得真好。”

“我要走了,以後見花如見人。”

“其實……工作是工作,感情歸感情,你不需要這樣選擇的。”

“我離開不是因為洛遲煜。”

“那是因為什麽?”

“以前,我的父母每次給我來電催我回家,我總覺得有事情沒完成,不能走,雖然我也說不上來這是件什麽事情。現在我終於找到了我執意留在這座城的理由,是為了命中註定的那場遇見,遇見洛遲煜,遇見你,遇見米素,遇見爭爭、蕾蕾、何禾……正因為有了這些遇見,這座城市對於我便不再是寂寞的廢鐵,當我把這一場遇見走完,我也就心甘情願的離開了。”

“要回家嗎?”

“還沒有定去哪裏,也有可能游擊戰吧。如果能夠浪跡天涯以夢為馬,那人生就快意了。”

“那我祝你夢想成真?”

我雙手抱拳,做後會有期狀:“謝謝。”

“金正民的事情怎麽樣了?”

我呶呶嘴:“盡人事聽天命吧,明天我會再去一次,如果不成功,我也不強求了。”

“你是勇敢的姑娘,一定會有好運氣的。”

“借你吉言啦。”我賣了個萌,“好了不耽誤你這個辛勤的園丁工作了,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。”

這時,袁毅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,他做出一個打斷的動作,接了電話:“恩,對,是發過,好好,稍等……”

袁毅沒有放下電話,對著我道:“唐漪,你去我電腦,在我□□上找一下我與張董秘的聊天記錄,找一個叫宋傑的電話號碼。”

他說完繼續聽對方的指示,不停點頭。我得令立即照辦,打開他的□□,昵稱幾個大字赫然驚呆了我“沅去無旖”。

不會是重名吧,我快速進入了他的□□空間,發現只允許自己可見的游戲相冊裏,有大量我們一起刷圖的合影,我機械般地點開一張張照片,內心久難平靜,確是我的沅去無旖,可是他不是在徐州嗎?怎麽會跑到了S城。

“找到了嗎?”袁毅催促。

“啊,找到了。”我倉皇應對,向他報出了電話號。

他掛了電話,我不記得自己是以怎樣的神態從他的小隔間走出來的,我只知道此刻的我,無法直視他的也眼睛。

他沒有覺察我的反常,柔和詢問:“東西多嗎?要不要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麻煩了,沒什麽,除了記憶,我在銳特沒有什麽值得帶走的東西。”我轉身離開,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叫住了我。

“唐漪,我有女朋友了,謝謝你那段鼓勵我忘記過去的話。”

我停住了腳步,他有女朋友了,那麽他始終放不下的那個人,有沒有可能是游戲裏的我?是不是說我曾經熱烈的追求終究在我放棄的當口,也有了沈默的回應?那如果再堅持一下,是不是就能收獲更多,錯過更少?對於我曾經勸他的一席話,對日後的我是否同樣適用?人總是勸人,卻無法說服自己。

我回頭朝他,還是藏不住滿心的疑問:“沅去無旖?是你……”

他點頭致意,笑意盈盈:“是我,Miss千城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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